家里的电话

今天母亲打来电话，问我不去哪里玩么，我说去上海，倒不纯粹是去玩的。她仿佛有些失落。我知道也许她在想，我会不会将来就去了上海了，——她仿佛不是那么愿意我去上海的。

然后她沉默了一会，说，家里的电话销号了。我说，我们家的么？她说是的，你这边的手机号也销去了。我说为什么要销去呢。她说，留着还有什么用呢。我说，也是。

接下来她说不出什么了，就让父亲和我说。父亲倒是一如既往的教育了我一大堆，就业的事情，告诉我他又发现了这那的大企业在招聘，教育我职业的规划该如何做才妥当。他乐意和我说我便听着，虽然这些话他每次说的都不差很多。但我听着，心里还是挂念着母亲。她为什么没有说上几句话便把电话给了父亲，因为我想去上海么。我便开始揣测她是不是因此心中有郁闷了。

从前母亲就一直挂念着，说我如果回去，房子好解决，车子也不是什么问题，有父母在，再困难我也不会没有饭吃。但父亲明白，回去是我最后一个选择。母亲一直就是担心我，担心我在外吃不好，照顾不好自己。出国前做的体检，检出我甘油三酯高，她便一直惦记着，问我这那，让我注意饮食，一直念叨着回国以后带我去体检；那个悲惨的春节，我一个人在韩国吐得不行，还发了烧，却被她知道了，大年初一的早晨在电话那头她哭得好凄凉。

母亲给我钱，让我试试买些股票。但她很喜欢操纵我，让我买这个买那个。终于被套住了以后，她说，心里好难受，教我买了一只要套住的股票。我只好安慰她，说莫让股票影响了生活的心情，保重健康云云。她说她明白，但心里还是好难受。

我从来没和她提起女朋友的事。母亲只能辗转从姑婆那里了解了一些，知道她是上海人，母亲便担心起来，因为在我们的印象里，上海人并不是大方而包容的。上海人更不乐意离开他们的城市，那末惟一的结果只能是我在那里留住了。而他们在故乡，就要孤单了。我私底下知道，母亲是这么想的，她的心里一定在担心着，但我无法跟她说什么。因为对我后来的事，我自己也一无所知。于是我只能暗自计画着，我不想让母亲哀伤，不让她孤独。

春节时，我因为工作，只在家待了那么几日。我对女友说，母亲一定很孤单，我觉得只待了这么几日，太不该了。女友说我想太多了，父母恩爱，母亲总是有父亲陪着的，怎么会孤单。我说，是么？

终于那天，奶奶对我说，“奶奶想你多噢，要不你回来工作算了”。我于是说，我会抽空经常回去探望的。奶奶说，你回来还不是吃两餐饭又走了，总是心里不舒服。

我其实知道，母亲也是这样想的。